王祥夫:举一反三说喝酒

发布时间:2017-06-08

说到酒文化,自然还要包括除白酒之外的比如葡萄酒和啤酒或绍兴酒,葡萄酒在中国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是古已有之,唐代的“葡萄美酒夜光杯”想必许多人都会背诵,不但会背诵,而且都会知道唐代的人们早已经在那里大喝特喝葡萄美酒了,而葡萄酒的真正出现还要早于唐代,汉代的出土文物之中就已经有葡萄酒,色做碧绿,闻之酒香扑鼻,但没人能够知道这样的酒价值几何?谁都不敢喝,因为它是文物,而且是极为罕见的文物。葡萄酒是文物吗?怎么会不是文物,而且是罕见的液体文物,用现在的网言网语说应该是比其它文物“更牛逼”。而白酒的出现实实在在是在葡萄酒之后,是葡萄酒的晚辈,而真正意义的白酒,也就是蒸馏白酒的出现,应该是明代的事。真正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白酒的出现让人们很快就把葡萄酒放在了一边。即至现在,在我们中国,我们说喝酒,一般都是有所专指,是专指喝白酒。比如我和朋友们出去喝酒,不用说喝什么酒,一定是白酒,绝不会把啤酒和葡萄酒与白酒混同在一起而言说。客人进门,北方有句话是这样说,远来客人,进门招手,好汉问酒,孬种问狗。这个问酒,也只是在问白酒,而绝对不会问到啤酒或别的什么谈如水的酒上。

在中国,酒文化似乎有所专指,就是专指白酒,建国初期的八大名酒,试问哪一种不是白酒?而且,酒文化在中国源远流长,从南到北,关于酒的种种仪式也都有好像是给白酒准备的,喝啤酒有仪式吗?好像是没有,喝葡萄酒有仪式吗?好像亦是没有,而惟有白酒,一开场,仪式便随之而来,家常的劝酒与敬酒各有说辞,那些热情而机智的话和豪放的歌声似乎都是为白酒准备的。在内蒙古草原,喝酒的仪式像是来得特别的隆重,一碗一碗端上来要客人喝掉的照例是白酒,而其最好的下酒物我以为是马头琴那如泣如诉的旋律,往往是一只烤全羊上来,酒喝光了数瓶再来数瓶,而烤全羊还没怎么动,在草原喝酒,向来是不用酒杯,而是用银子的碗,一碗一碗川流不地敬给客人,直到你沉醉而不知归路。山东地面,喝酒的仪式感更是来的特别强烈,排座次,从主陪一一敬起,然后是副主陪再一一饮之敬之,要人知道尊卑长幼。酒在这里,已经不是简单的饮料,而是一种任何东西都无法与之相比的精神调节物。兄弟一饮泯恩仇,化干戈为玉帛,历史云烟,诡秘聚散,往往与一杯酒分不开。在古波斯,讨论国家大事之前必喝酒,当然他们喝的是葡萄酒,喝好了,喝足了,好了,开始放言,把自己心里要说的话说出来,把要制定的方针政策订下来,而到了人们酒醒,才再来讨论制定的方针政策对否或有什么错谬,如果通不过,就再来第二轮的大喝,喝醉了再制定相关的方针政策。关于古波斯饮酒以制定国家的大政方针绝不是传说或是玩笑之谈,可以一查历史书籍《波斯编》。而我经历的一件事,更可彰显白酒让人想像不到的魅力,或者可以说是它的魔力。也就是我的一个朋友,她去参加歌手大赛,但她的胆子实在是小了一些,马上就要轮到她出场,她却紧张到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她忽然想到了酒,找了一瓶二两装的白酒,一口气喝下,此时她前边的歌手还正在台上演唱,酒的力量或者是酒的魔力此刻已经在她浑身上下沸腾,也就是这一瓶二两装的酒给了她勇气和意想不到的临场发挥,让她一举拿到了一个歌手大赛的二等奖。

我经常对酒友们说酒文化是立体的,说到喝酒,既要有好酒,又要有好的场所,当然三五盘下酒物是绝不能少,古典文学的四大名著,我以为最数《水浒》写酒的场面好看。《水浒》里边的好汉们,哪个不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动辄要店家速速切三五斤牛肉,再来数十颗鸡子儿便杯盘皆动地喝将起来,那鸡子儿流星追月般已经下肚,酒也三五碗见底,这才正经话说起,正经事谈起,真是爽快豪情的紧。《水浒》里写到喝酒多用碗,很少写到用酒盅,因为宋代蒸馏法还没有发明,人们喝酒必须用细绢筛来,如果不筛,会喝一嘴酒渣。而到了明代,蒸馏法才在制酒业大行其道。温酒壶,杏叶小酒杯才出现。这就要说到酒具。喝酒能离开酒具吗?当然不能。既说到喝酒就不能不说到酒具,中国酒文化源远流长,酒具自然是多种多样,从鸡腿瓶到一大一小两个锥型体对在一起的酒嗉子。酒嗉子是既有瓷的又有锡的,是喝酒的最佳器具,倒酒,会点滴不漏,喝完酒把小酒杯放在酒嗉子口上,正好把酒嗉子盖个严严实实。喝白酒专用的这种酒嗉子与喝绍兴酒用的那种串筒相比,酒嗉子的设计好像更合理一些。因此就常常记起父亲大人陪朋友喝酒的场面,是每个朋友都各温一嗉子酒,每人面前都有一个大搪瓷缸,大搪瓷缸里是热水,酒嗉子便稳稳坐在搪瓷缸里。这样的喝酒往往要行酒令,酒令是酒文化中最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说到酒文化,这文化是综合的,而最具文化意味的还应该酒令。

家父喝酒,一般不行酒令,只记得有一次家父和他的朋友说起喝酒划拳的事,一时兴起,便“螃蟹一呀,爪八个呀,两头尖尖这么大的个儿呀。”这个令的有趣之处是在于如果一路念下去会像学算术一样不停地加来加去,“螃蟹俩儿呀,爪十六呀,两头尖尖,这么大的个儿呀。”“螃蟹三呀,爪廿四呀……”如此一路加下去也挺有意思。家父从不爱斗酒,喝到兴头只把那本母亲叫做“酒鬼书”的书取过来翻,随便翻,翻到某一页,该谁喝谁就喝,也大有意思。比如这一页是画了一个古时的小脚女人一左一右挑了两大桶水在那里蹙眉踧步,而在这幅画的旁边便写有“翻到此页者左右宾客各饮一大杯。”或者是画面上画了两个人正在交头接耳,旁边便写有这样的话:“席上交头接耳者饮。”父亲很喜欢这本软软的线装书,一本书,酒友们轮着翻,一圈儿下来谁都不少喝。母亲把这本书叫做“酒鬼书”。有一次,父亲找它不见,问母亲,母亲说大概在镜子后边。父亲抬手去镜子后边只一摸便找到了它。这本书后来归了我,再后来一个朋友看着好玩儿,拿走和他的朋友们去“左右各一杯”或“交头接耳者饮”去了。

说到酒文化,你不能不知道知道划拳行酒令的事,也要知道划拳的规矩,比如划拳的时候你就不能伸出一个食指对人,更不能伸出一个中指给人看,出一个手指的时候小拇指最好也收起来。鄙人酒量虽可以不给东北人丢人,但鄙人向不擅大呼小叫,所以至今还划不来拳。酒令却记下了几个,补记于下,其一是:“一挂马车二马马拉,车上坐了娣妹俩儿,大的叫金花,二的叫银花,赶车的就叫二疙瘩,嘚驾,二疙瘩,嘚驾,二疙瘩。”其二是:“一根扁担软溜溜,我挑上黄米下苏州,苏州爱我的好黄米呀,我爱苏州的大闰女,俩好呀,大闰女,三星照呀,大闰女。”其三有大不雅处,却不啻是一首绝好的民间叙事诗,记如下:“赶车倌儿,笑嘻嘻,拿着鞭杆儿捅马X,马惊了,车翻了,车倌儿的玩意压弯了。”这一酒令虽俚俗不堪,却十分平仄上口,而且在中间很巧的还转了一个韵,亦可为初学写诗者做范本也,想必,拍微电影也会叫座儿。

      喝酒行酒令,输者被罚,或罚大杯,或罚小杯,这就又要说到酒具。《红楼梦》一书中刘姥姥要被罚一大酒海酒,到后来到底还是给免了。如是现在的小酒杯,恐怕就难免。我们现在喝酒,通行的就是每人一个玻璃量酒器,再一个小玻璃杯,斯文喝起,慢慢倒来,从南到北,大致如此,而这次到古井贡,却忽然看到了绝佳好酒具。说到酒具,千古流传下来,不过是杯杯碗碗,奇巧者有“公道杯”,再奇巧一点还有“自呜杯”,“公道杯”的公道在于你想多倒,它反而会把酒都流掉,“自呜杯”简直就是酒桌上的乐器,倒酒的时候像是有人在那里吹口哨,煞是有趣。再古一点,有圆底而无把子的那杯种,一旦倒满酒就不能放下,只能一干而尽,这种杯最合我意。说到豪饮,必离不开此杯。但“公道杯”“自呜杯”这个那个,都是单独成器。而这次在古井贡饮酒却忽然见到新酒器“举一反三杯”的出场。

说到酒文化,你很难不承认酒具不是酒文化中的重要角色,没有酒具,怎么盛酒,从古到今,瓷的,锡的,铜的,金银的种种的酒具,不外是洒壶与酒杯。而这次来古井贡,忽然有红釉的“举一反三杯”被拿到桌上。一套酒杯分三件,没开喝之前,是筒型长杯立于一小盂型杯之上,筒型杯其实藏有玄机,是两面都是杯,不过是一边浅一点一边深一点,先倒的这一边很浅,是很小的一杯,喝酒的循序渐近也是一门艺术,你不能一上来就把人给吓住,这一杯很少,很合适,吃几口菜,然后要把这筒型杯翻一个过儿,这一翻,妙处就显示出来,这一回再倒酒,筒型杯的这一边便是一大杯了,喝过这一杯,把筒型杯放在那里,再把刚才放在下边看上去是杯托的盂型杯翻个过儿再放到筒型杯上,这便是一个大杯了。一举,喝一杯,一反喝一杯,再一反再喝一杯,这套酒杯真是设计的绝妙,我们和朋友们喝酒,一是联络友情,二就是玩儿,喝酒本来就是玩,是游戏,而古井贡新近被设计出来的这套酒具却真是好玩儿,可以说是对酒文化的一种贡献,紧贴民众生活的文化往往就是这样被玩儿出来的。如果说“公道杯”和“自鸣杯”是当年那些独具匠心的人们对酒文化的贡献,那么,古井贡的这套“举一反三杯”是酒文化史上的又一次对酒文化的致敬,还可以说是一次好玩的发明。就酒具而言来说这套“举一反三杯”,它不过是喝酒的杯子,而从酒文化出发来审视这套杯子,长此流传下去,它注定会在酒文化的流变之中变成有趣味的名品。再说酒文化,酒的真正精髓就是要人们快乐,而这次去古井贡,除了饮酒,便真是不能不说到这套“举一反三杯”。让人感兴趣而快乐的酒杯。

酒好,酒具好,心情好,是这次去古井贡的总体印象。其实我们活着,就是为了快乐,如果不快乐,我们孜孜不倦地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从酒具“举一反三”地思考我们的生活,是这么个意思。

作者:王祥夫